初见玛丽亚,就被她那双隐藏在长长的睫毛下纯净、明亮如弯月般的大眼睛所吸引。玛丽亚-----月亮神(汉译意)。或许四十五年前,当她出生时,冥冥中做工程师的父亲在为她起名时就已预感到女儿的未来将属于蓝天。
1979年,18岁的玛丽亚有幸成为了中国第一位维吾尔族空姐。回忆当时的情况,玛丽亚用了五个字来形容:“苦并快乐着!”1979年新疆民航还属军队建制,当时飞的是立-2、伊尔-14、安-24这样的小飞机,巡航高度仅有3000多米,被形象地誉为“飞机螺旋浆,航线不出疆”。玛丽亚当时所在的飞行九大队也仅有20多名乘务员。
翻着过去发黄的老照片,看着一脸稚气的自己玛丽亚直乐。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但那时的乘务员是没有专用制服的,去掉领章和帽徽的军装就是飞行工作服。直到1981年玛丽亚才真正拥有了第一套制服,白衬衣、蓝裤子,就这还是捡老乘务员的,三年一套。在那个年代,小乘务员们能够拥有一套制服,梦里都会笑醒。为了保持制服的挺阔,每次飞行前只要有时间,玛丽亚都会用茶水缸倒上开水仔细地压裤子,直到压出一条崭崭的裤缝。这种精细,对于现在的乘务员们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七十年代末的新疆民航,只有七、八架小飞机,每个飞机上每班只配一名乘务员。从旅客上机迎宾开始,到广播、安全检查、派发机上用品、巡视机舱、清洗卫生间等均由一人完成。公司航班点多线长,乘务员每天要在环境极差的立-2、伊尔-14上工作十几个小时。
由于飞机上没有空调,夏天,闷热、颠簸的客舱里坐着不动就足以让你大汗淋漓。冬天,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收拾客舱、迎送旅客,穿着足有两、三公斤厚重的大头鞋在机舱里上百次地穿梭,一个航程下来,双手往往冻得红肿,而双腿也已疲软无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每一次航程对乘务员来说都是一种考验。
环境再苦,年轻的心里却是盛满了欢乐。富于幻想的玛丽亚参军前一直梦想着能做一名女演员,虽然从部队到了民航从事服务工作,但是,这个儿时的梦想却一直追随着她。玛丽亚认为,客舱虽小,但却是一个真正的舞台,因为你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小小客舱里每天也都在演绎着不同的故事。
提到1985年的那次飞行,玛丽亚记忆犹新。当时执飞乌鲁木齐---伊宁航班任务,安-24在过天山山脉时遇到了强气流,颠簸很厉害,一位老大妈不幸旧病复发。玛丽亚凭着一些自学的医学常识,有条不紊地为老人实施救助。吃药、掐穴位、输氧,直至老人恢复了正常。回到工作间,她才感到两腿酸软,双手钻心地痛。老人临下机时,抚摸着玛丽亚那双青紫的手,哽咽着说:“闺女,看把你手掐的,真对不起,如果不是你,我这老命怕是没了。”玛丽亚说,当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名医生。
但更多的时候,玛丽亚却一直将自己视为童话故事里的小仙女。女孩子内心原本就是五彩缤纷的,玛丽亚说她最爱的就是黄昏。那时飞小飞机,巡航高度低,每次沿天山山脉飞回乌鲁木齐,从舷窗看天山,山下是牧人的毡房,白色的、星星点点撒落在绿色的“地毯上”,夕阳将云层幻化为五色的海,小小的飞机飘荡在金色的云层中,像极了童话里的故事。这种内心的愉悦总能使玛丽亚忘却一天的疲惫。
生活虽然很充实,但展示给玛丽亚的并不总是愉悦。对玛丽亚来说,做乘务工作她需要掌握的还很多,比如语言关。从小生活在维吾尔族聚居区的玛丽亚,曾经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学会说一口标准、流利的汉语及英语。听收音机、记卡片、与同事对话,在不到一年的时间,玛丽亚凭着一股韧劲学会了一口纯正、标准的汉语,随后又攻克了英语对话这道难题。因为好学,乘务手册到她手里没几天就被背得烂熟,各项业务知识的学习更不在话下。
作为当时唯一的一名维吾尔族乘务员,玛丽亚深知自己肩负的担子有多重,工作中她总是严格要求自己。“视旅客为亲人,工作踏实、心细,能吃苦耐劳,遇到问题总是先考虑别人。”这是身边共事多年的姐妹们对她的评价。
在南航新疆公司客舱部至今还流传着一个关于假牙的故事。一次执行乌鲁木齐—北京航班任务,一名女乘客不慎将自己的一颗假牙掉在了餐盒里,当时已是中队长的玛丽亚闻迅后带了两名乘务员到后舱将几个大垃圾袋拖出,一个个仔细地翻找,一个小时后,那颗遗失在餐盒剩饭中的假牙终于找到了,女乘客面对这颗失而复得的假牙,一时怔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几乎无望的希望,竟然能够成为事实。看着玛丽亚被汗水打湿的脸庞,她激动地说:“新疆航空公司的服务是一流的,下次我还要坐你们的航班!”
不知不觉中飞了26年,对自己的飞行经历,玛丽亚将其定为两次飞跃。第一次是1985年元月新疆航空公司成立,当时新疆民航只有三架安-24、两架伊尔-14和15架运五,经营着新疆境内的9条航线。那个时候,一看到北京飞来的大飞机,玛丽亚和她的姐妹们都羡慕不已,梦想着啥时也能飞上这样的大飞机啊?
“八五”期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提出了“外引内联,东联西出”的发展策略,为了适应当地经济的快速发展,1986年2月4日,新疆航空公司引进了第一架图-154喷气式客机,22天后,该机首航北京,后又首航上海、广州,从此结束了新疆民航“飞机螺旋浆,航线不出疆”的历史。从那时起,玛丽亚有幸飞上了万米高空,从舷窗往下看,她又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第二次飞跃,玛丽亚将其定为2002年,新疆航空公司与南航集团联合重组,机队由苏制飞机转换为以波音系列为主的欧美先进机型。加入了南航集团这个大家庭,玛丽亚感觉飞行空间更大了,22架飞机,每天穿梭在国际国内53条航线上,这还不包括调机。飞行环境越来越舒适,但玛丽亚却说作为一名乘务员,精神上的压力是一天比一天大。
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乘坐飞机已不再是政要与商贾的专利。玛丽亚说,飞了几十年,感触最深的是:航空市场变化太大!旅客群体变化太大!七十年代坐飞机要有介绍信;八十年代坐飞机买机票走后门;九十年代坐飞机一路顺;二十一世纪航空公司送票上门,飞机彻底平民化。
因为外部环境的变化,航空市场的开放,导致各航空公司间竞争不断加剧,以前旅客乘机要求不高,只要有张机票,可以到达终点就行了。而现在,飞机已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旅客乘机首先选择的是机票,其次是机型、舒适度、机上服务及餐饮。旅客层次的不同,对机上服务也提出了更高要求。说到这,玛丽亚讲述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个故事。那是从北京返回,由于大雪乌鲁木齐国际机场被迫关闭,飞机备降在外地。机上部分旅客情绪激动,开始又吵又骂。乘务员在做解释工作的同时,不停地为旅客加水,分发备份餐盒里的点心。在等待的几个小时中,乘务组没顾上喝一口水,吃一口东西。但是,就是这样,还是有部分旅客,任由怎样解释都无济于事。因为太累,她的嗓子哑了。一位旅客看不过去悄悄拿出一盒巧克力说,“你们辛苦了,吃点东西吧,我也只有这个了!”玛丽亚说那是她今生听到的最动听的语言。为了使客舱恢复平静,她将手中的巧克力分发给了大家。但是即使这样,闹的最凶的一位旅客仍边吃着巧克力边嚷嚷道:“拿这样的东西来讨好我没用,耽误了我的时间,造成的损失你们公司得赔!”作为乘务长玛丽亚诚恳地告诉他:我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早晨出门时我女儿还在发烧,我也很着急,但是天气不好谁也没有办法。民航法有明确规定,因天气原因造成航班延误,航空公司是不负任何责任的。既然您乘坐了我们的航班,将您平安送达目的地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为了您的安全,现在我们只能等待……
讲完这个故事,玛丽亚告诉我们:要想做一名好的乘务员,仅有热情是不够的,综合素质必须提高,这样才能更好地体现人性化服务内涵。
“干一行就要爱一行,就要干好一行”。26年的飞行经历将一个少不谙事的小姑娘,锻造成了一个成熟、干练的老乘务长,这其中,经历了多少磨练?!摞起来近一米高的各类奖状、荣誉证书仿佛在向我们展示着玛丽亚----这个中国第一位维吾尔族空姐26年的成长历程。
谈到自己的职业,玛丽亚笑的很灿烂,因为她见证了新疆民航近三十年的发展历史。如今已是南航新疆公司客舱部乘务一大队副大队长的玛丽亚告诉记者,她有一个最大的遗憾,就是给予女儿姆妮拉和儿子海如的时间太少。她说,做乘务员牺牲的太多了,尤其是家庭,如果有来生,她愿意去作一名服装设计师,让每一位女性都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这就是玛丽亚,在蓝天上做了26年的风景线,却始终忘不了他人的“月亮神”。